正龙拍虎:2007-2008年度一大文化景观

  一出跨年度真人实景滑稽剧终于落下了帷幕。6月29日,陕西省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确认:在大量证据面前,周正龙终于交待了其用老虎年画拍摄华南虎照片的事实。至此,这出或可命名为“正龙拍虎”的闹剧,终于收场。

  近9个月时间的酝酿发酵,“正龙拍虎”闹剧成为一桩蕴涵丰富、可遇难求的公共文化事件,堪称2007~2008年度一大文化景观。

  之所以这样说,不仅是因为这一事件或能为汉语贡献“正龙拍虎”的新成语,不仅是因为这一事件吸引了诸多专家学者参与其中,不仅是因为这一事件具有比许多正宗滑稽剧更强的娱乐效果,也不仅是因为纸老虎的照片短短8个多月中两次登上权威的《科学》杂志……更是因为,在事件的整个发展过程中,大众文化和网络文化的力量功不可没,而这一事件又反过来对道德文化范畴内的许多事物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通过剖析这一事件,可以清晰地看到时下公众价值取向、网络文化发展和媒体社会责任等诸多层面的丰富图景。

  “周老虎事件”中,首先,能明显感知到国人普遍性格的微妙变化,感受到一种全新的“时代精神”。透过周老虎事件以及近年发生的更多网络事件,明显看出中国传统文化中所讲求的“中庸”、“只说三分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为人处世的价值观,在许多人那里正在悄然改变——许多人开始喜欢较真,眼里不揉沙子。尤其重要的是,公众的较真又促进了政府和法律的较真。本次,一只纸老虎便可以直接“咬”伤13名公务人员,如此问责力度,放诸从前,应难想象。

  如此较真精神,显然来自公众权利意识的普遍觉醒和公共意识的普遍成长,而权利意识的觉醒,离不开大众文化氛围的激发;公共意识的成长,离不开大众文化的滋养。“时代精神”的变迁,公众性格大范围的改变,都必然是大众文化价值取向发生变化的结果。因此,有那么多的国人热衷于关注一个偏僻小镇上的周老虎,根本上说,是一种文化现象。

  其次,在这一事件过程中,网络技术发挥出巨大力量,网络文化得到了很好的考验和成长。恰如新华网的评论所言,“打虎”中冲在最前面、态度最坚决的是成千上万的网民,“正是在网民的合力之下,互联网大浪淘沙般地淘去虚假信息,才促使了相关部门真正开始调查。”确实,如果没有亿万网民的不依不饶,如果没有随网络而发展起来的互助与交流模式“人肉搜索”,那只纸做的华南虎,大概“寿命”会更长些,乃至成为一桩永远的迷案也未可知。

  当然,“人肉搜索”显示巨大威力的同时,也潜藏巨大的破坏性风险。在此意义上,中国网民的“人肉搜索”技巧通过“打虎”过程得到了进一步操练,这对网络道德和文化的发展,究竟利弊几何,尚有多种可能。不过,在“周老虎事件”中,正是因为这种模式的广泛应用,才使得“纸老虎”的疑点很快暴露,老虎年画等相关证据很快被找出,为事件的水落石出打下了坚实基础。可以想见,如果没有网络和“人肉搜索”,很多事情几乎不可能做。在“纸老虎”长达8个多月的“寿命”中,正是由于网络集聚了巨大的力量和智慧,网民各展所长,使造假者的每一种花样都被轻易戳穿,每一句谎言都很快被驳倒。因而,这一事件至少彰显出时下网络文化具有活力、有效地推动社会进步的一面。仅此一点足以令人欣慰。

  由此,对借助网络平台而不断聚合发展的民粹潮流——或可称为“网粹主义”,到了必须正视的时候了。近年,对“网粹主义”,精英阶层有着十分不一致的态度:或是特别追捧,或是不屑一顾,或是怀有深深的戒心。这些非此即彼的态度,未免失于偏颇。关注“网粹主义”并尽早研究,成为必须。

  还有,这次事件也成为对媒体责任感的一次大考,有望促进更多媒体新闻价值观的成熟。如果没有媒体及时报道出第一手的准确消息,关注“周老虎”的网民哪怕再多,只恐也是枉然。正是因为很多媒体都迅速赶去调查,甚至派人坐镇当地,“周老虎事件”中造假的蛛丝马迹才被越来越多地发现,使有关部门和人员的“造新谎圆旧谎”终成不可能。由此,诸多负责任的媒体,就戳穿“纸老虎”画皮而言,可谓“操刀者”。这是值得庆幸的一面。

  但从另一面看,有些媒体关注“周老虎”,却有走得过远或过于功利之嫌,第一考虑可能不是社会责任,而是收视率、订阅率。比如在人人争打“周老虎”的背后,是某些更有价值却无吸引力的新闻事件的被忽略。因此,媒体如何兼顾热点而不随波逐流,时刻紧追最有价值而不一定是最轰动的新闻,是个重要课题。

  这一事件,也令人隐约看到某些变异的“官场文化”的表演。旷日持久的“老虎剧”虽然剧情算不上曲折,其中某些人的表演却使之成为“传奇经典”。昔有“指鹿为马”,今有“正龙拍虎”,然今之“正龙拍虎”的规模和精彩程度是“指鹿为马”难以望其项背的,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认同“华南虎事件堪称现代版的《官场现形记》”这一观点。某种程度上,这一事件确实是研究“官场文化”的标本,是解读当今各个层面的潜规则的无字书。

  “周老虎事件”最终得到解决,更多靠的是法律和行政的力量。然而,近9个月的“打虎”与“挺虎”的较量中,公民精神进一步觉醒,社会诚信观念得到挽救确立,某些专家的学术良心受到拷问,某些变异官场文化被暴露,大众文化和网络文化的品质和影响得以提升和扩大……凡此种种,都使得该事件堪称一幕特殊的“文化景观”,甚有观瞻价值。

http://www.cnetnews.com.cn/2008/0702/96254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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